曾姓从曾子之后,第77代是祥字辈,曾祥藻是其一,号“益新”。曾子的后人、完整的家谱、医学博士、“海归”派……一系列跨越时空的元素堆叠起来,似乎对曾益新的人生起着“宿命”般的作用力,即使一度倾力文学小说,最终还是没有逃脱“肿瘤学家”的身份名号。10月16日,就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当天,他又获得了一项殊荣———“第六届中国青年科学家奖”。“从遗传学的角度讲,我们曾氏家族比较单纯,是个难得的研究模型……”曾益新三句话不离本行。
“就是想把鼻咽癌的遗传机制搞清楚”
在百度上搜索“曾益新”三个字,从1998年全国十大杰出青年,到2005年中科院新增选的年轻院士,从中山大学肿瘤医院院长,到《癌症》杂志主编,丰富的信息最终总会归结在一个词上———鼻咽癌。“为什么把鼻咽癌作为研究对象?并且在广东一干就是8年?”
“我从1997年回国以后所做的一切研究,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探索为什么广东人易得‘鼻咽癌’,用学术一点的话说,就是想把‘鼻咽癌’的发病机制搞清楚。”鼻咽癌又被称为“广东癌”,是世界上唯一被冠以地名的恶性肿瘤,全球有80%%的病例发生在中国。然而鼻咽癌的发病远不仅是在广东省,附近的广西、海南、湖南、江西、福建以及港澳、北非、阿拉斯加地区都受到影响的人数达4亿之众,每年新发病例1.5万人以上。“小时候的一幕,我永远也忘不了,邻居大婶得了鼻咽癌,恶性肿瘤很快就扩散到了淋巴腺。现在回想起来,她去世的时候,样子很惨,很可怜。”这段经历,或许是对曾益新选择研究方向的一个小小的注解。实际上,鼻咽癌的发病包括遗传、环境、EB病毒感染等因素,这种复杂性使之成为癌症研究的很好的模型。曾益新明白,对鼻咽癌发病机理的阐明,将是对癌症防治工作的一大贡献。
“筛查八年,找出一个致病突变基因”
益新牵头的“鼻咽癌分子遗传学研究”,是一个庞大的科技工程,其中包括基础学科、临床医学、流行病学、生物信息学、分子生物学等多个学科。统筹这么大的“工程”,不努力还真不行。
“想当年出去留学,就是要回来为国效力。”曾益新1990年博士毕业后,在广东省人民医院工作了一年多,先是东渡日本,后又远涉大洋彼岸的美国,求学心切的他像海绵一样,吸纳百家众长。1997年初,曾益新回到中山大学,1998年,他正式担纲,做起了鼻咽癌研究的领头羊。他回忆说,1986年国家推行科研体制改革,原来按照科室和人头配备实验设备的方法与计划经济体制相适应,却阻碍了“课题负责人”制度的发展。“但比起老一辈的科研人员,我们这一批人很幸运,赶上了国家科技大发展的好环境。”“我到美国宾西法尼亚大学留学第一天,就看到一个老教授因为没有课题经费在搬家,尽管她也曾经辉煌过。”典型的美式科研体制,让曾益新思索了很多。回国出任中山大学肿瘤研究所所长,第一件事就是改革。最开始有三分之二的人不理解,后来经过多次解释和探讨,改革方案顺利实施,课题负责人制度开始实行。整合病理资源、搜集相关数据、采集临床标本、建立研究路径……厚积而薄发,课题组取得了一系列新进展。2002年,他们对鼻咽癌患者的血样进行全基因组扫描、定位和遗传连锁分析后,将鼻咽癌易感基因锁定在人类4号染色体短臂4p15.1-q12的区域上,这个区域大约有1000万个碱基对。这一发现发表在国际权威学术杂志《自然遗传学》上,被评为2002年“中国医药卫生十大科技新闻”和2002年“中国高等学校十大科技进展”。此后,他们又在定位区内找到了一个在高发家系病例中发生突变的基因,该项成果发表在2006年1月美国出版的肿瘤领域权威刊物《癌症研究》上。鼻咽癌易感基因的发现,确定了鼻咽癌的发病具有很强的遗传背景,并在EB病毒感染等后天因素的影响下发生。“易感基因肯定不只一个,要真正阐明其遗传易感机理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。”曾益新说,“我们希望再经过几年努力,能够研制出可用于预测鼻咽癌发病风险的基因芯片,能够提高鼻咽癌的早期发现率,从而提高其治疗效果。”
“科学研究是一场寂寞而艰苦的长跑”
“科学研究是一场寂寞而艰苦的长跑。我必须特别认真和勤奋。”曾益新说,他在日本东京留学期间,同事们几乎都乘地铁上班,为避开人流高峰,早上6点钟就得起床赶路,晚上9点后才下班,他们个个近乎工作狂,做事追求尽善尽美,什么事都要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检查。跟这样一班同事在一起,根本别想偷懒。有一个细节曾经让他纳闷,在实验楼的走廊上,贴着一个告示,告示说:“请全体研究人员今天晚上七点必须下班。”后来,他才明白,这是上级出于对工作人员身体健康状况的考虑,发布的强制下班指令。工作狂的民族特性可见一斑。“现在我的身上还有留学日本时候的印记,我对下属和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,以至于有时候他们会感到紧张。”曾益新笑了起来,“但是,严谨和认真的工作氛围,让我受益匪浅。”后来到美国留学,他的导师有一辆“丑八怪”吉普车,他天天开着它上下班,下大雪时别人不去上班,导师肯定去。导师有一篇论文是20世纪生命科学领域中被引用最多的10篇文章之一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他先后在《自然遗传学》、《癌基因》和《自然》上发表了好几篇论文。从美国回国的时候,原来在日本的导师发邮件给曾益新,认为他回国“是一种浪费”。曾益新却不这么看,他说这些年的经历,就像许多老一辈留学人员一样,踏踏实实走过了“三部曲”———安定下来、融合进去、发挥优势。
“事实证明,回国发展是一项明智的选择。每一个勤奋工作的人都有机会、有舞台。更重要的,是找到了精神上的文化认同感,这个层面上的‘回归’让我着迷。”曾益新说。就是凭着这股精神,他带领课题组一刻也不停地奋战,已经成功收集了132个鼻咽癌高发家系,建立了1300多株转化细胞株,建起了国际上最大的鼻咽癌高发家系样品库,保存了珍贵的人类遗传资源,还构建了鼻咽癌组织和非癌鼻咽组织的DNA库,并克隆到一些与鼻咽癌发病相关的候选基因。
“科学探索的路上,有欣慰也有遗憾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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